「纪陶——」
「她在那里。」纪陶打断他。她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大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声音在车子里回荡,撞到挡风玻璃,反弹回来,变成一个更小的、更弱的声音。像回音。像某种正在消失的东西。「姜琬。D-0019。那个让我变成我的人。她被关在B5,躺在床上,绑着约束带,说好黑。你觉得我应该装作不知道?」
宋辞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麽,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也是吗?」纪陶说。她的声音又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接近哀求的东西。不是求他答应——是求他理解。「你不也是在找你的恋人?你不也是明知道可能找不到、可能找到了也不认得你、可能他已经Si了——你还不是在找?你准备了半年,路线、工具、伪造证件。全部都准备好了。但你没有去。因为你怕。对不对?」
沉默。
车子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填满了整个空间。那种声音很低,低到像某种动物的心跳。你听久了会忘记它在响,但它一直在。永远在那里。像某种不会停下来的东西。
宋辞把头靠在方向盘上。他的额头抵着方向盘的上缘,头发垂下来,盖住他的眼睛。他的肩膀在发抖。不是哭。是那种——你想哭但你已经哭了太多次、哭到没有眼泪了、但你的身T还记得怎麽哭——的那种发抖。
「……你不一样。」他的声音从手臂之间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你还有一个活着的人可以找。我连他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
纪陶看着他。他的後颈露出来,在领口和头发之间有一小块皮肤,很白,白到可以看到浅蓝sE的血管。那块皮肤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圆圆的,像一个句点。她从来没有注意过那颗痣。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就像从来没有人注意过景浩怕黑、怕冷、喜欢赖床。那些细节,只有宋辞知道。只有宋辞记得。如果宋辞忘了,就没有人记得了。
「那你更应该让我回去。」纪陶说。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说服,是陈述。「如果我能把姜琬带出来,就代表B5是可以进出的。你的恋人——如果他还活着——就有机会。」
宋辞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那种红——是「我想哭但我不能哭」的那种红。眼眶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太yAn一出来就会消失。他眨了一下眼睛。水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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