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沫整个人僵住了。她蹲在原地动弹不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个字她见过,在梦里——三百年前的月光下,船舷边,那个商人把一块刻着字的小木条塞进她掌心里,用尽最後一点力气把她推离了船舷。那个字就刻在那根木条上,同样的笔锋,同样的收尾。一个「航」字。

        「岑航。」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外套的布料里,声音抖得厉害,「你起来。你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可能蹲久了有些发麻,身T微微晃了一下。她扶着他手肘帮他稳住重心,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脸——苍白、嘴唇微张、眼睛里有薄薄的水光。

        她仰头看他:「那个字,是你上辈子的名字。」

        他低头看她,呼x1又急又重,可他没问「你确定」之类的废话。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然後抬起那只被划破的手,用拇指按住伤口止血。血染红了他指腹上那一片皮肤,可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她分不清那是镇定还是被震到极致之後的空白。

        「你在东港的水湾底下见过同样的字?」他问。声音b平时低了一个调。

        「见过。」她握着他手臂的手又收紧了一点,「刻在一块船木上。你沉下去之前攥在手里的。」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可他的手指稳稳地收拢,把她的手握进了掌心里。两个人就那麽蹲在那副发过光的骨骼旁边,在旧档案库冷白sE的灯光下,谁都没有再说话。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灰尘在光线里无声地浮动,空气里带着纸张霉变和海水钙化的涩味,混着他指腹上一点血的铁锈气。

        她忽然往前倾了一下,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她没哭,可她的呼x1全乱了,一下深一下浅地打在他颈窝里。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按在她後脑勺上,指腹穿过她发丝,贴在她头皮上。温度从他的掌心传过来,乾燥的、稳当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暖意。

        「航。」她靠在他肩上,嘴唇贴着他衬衫领口的布料,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回答。可他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说——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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