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秋猎藏锋〉

        有些国家的裂,不是从败仗开始。是从每一次赢完,都假装自己还撑得住开始。

        【一】

        苍龙的秋猎,向来办得像一场给天下看的胜仗。

        天还没亮透,猎场外头就先热了。禁军立旗,猎犬拴在木桩边低低喘气,太仆寺的人要一匹一匹验过马蹄与缰绳,礼部官员则站在较乾净的地方,对着名册一遍遍点人,生怕哪位贵人少了一匹马、多了一句抱怨,这场秋猎便要从「国威」变成「失仪」。

        韩晏来得早。

        他不是来打猎的。他穿得也不像打猎的人,深青窄袖,外头罩了件不显眼的短氅,马是普通马,弓也不新,站在一群披貂戴玉的人里,看着像个被谁临时抓来凑数的冷官。

        可他自己知道,今日他是来看洞的。

        苍龙这几年仗打得太顺,顺到很多人都开始以为,朝里那些帐目会自己长好。粮少一点,下一批总能补;甲缺一层,下一季总能添;军户折了几个,也总有地方再填上去。好像这国是一口舀不乾的井,刀砍出去的东西,自然会从地底长回来。

        韩晏可不信这种话。

        昨夜他翻军需簿翻到子时,越翻越觉得不对。前线报上来的折耗和後方补出去的数,始终差了一层。那差距不算大,正因为不大,才像有人拿指尖一点一点往下挖,今天不觉得,明日踩上去,整块地就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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