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桌有人接话:「不跪,白虎早没了。他跪了,白虎也没了。可他至少没让白虎人Si光。」

        这话说完,茶楼里便没人再出声了。过了一会,那说书人又拍了一下响木,继续讲他的黑沙坡妖术。可他今夜的声音b往常低了些,像是也知道,有些事不好再当笑话讲了。

        白虎没有亡在洛川。白虎亡在一个老人亲手烧掉玉玺的那个午後,亡在蔺飞霜站在北霜关上说「我认」的那一刻,亡在那些边地百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得下矿、种地、过冬,只是以後再也没有那个会记名的国君了。

        【十二】

        纪无衣是在史馆的一盏孤灯下把《乱年杂记》最後一页写完的。

        墨还没乾。她把纸吹了吹,翻到第一页,在「乱年杂记」下面,补上了三个字:

        「第一册。」

        她没有写「全书终」。仗打完了,天下统一了,可每个活下来的人都还得把自己的仗活完,包括她自己。

        她把笔搁下,坐了很久。灯花轻轻爆了一声,她才眨了眨眼,发现眼睛有点酸。这盏灯陪了她不知道多少个晚上,灯芯换过好几次,灯座边缘积了一小圈焦黑的油垢。她把那些散在案上的纸页一张张叠好,叠得很慢,像在替这些年所有她见过的人、记过的事,最後理一次顺序。

        霜晶铁暗路。弭兵会上那一眼。苏浣的血书。姬无咎的木匣。赤蘅的十二层礼服。武凯那些被越讲越像天命的胜仗。白虎老兵酒後说起白湖与寒涧口时,那种骂完还要沉默一会儿的口气。回雁渡那个推船的老船夫。苍龙旧都那个拆护腕的老妇人。陵光废园里那个扫了一辈子落叶的老花匠。青峡镇上那个打铁的上将军。他落锤的节奏和他当年下令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不杀人了,只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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