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稻埕的烟火气稍歇,以谦提议去海边。

        我们沿着台二线往东北角开,窗外的景致从城市的灰,逐渐过渡为一种惊心动魄的蓝。那是太平洋,带着一种无边无际的、足以吞噬所有烦忧的辽阔。此时已入冬,鼻头角的风极大,白sE的浪花在深褐sE的蕈状岩上撞得粉身碎骨,激起一阵阵带着咸味的雾气。

        以谦站在栈道上,任由海风将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无尽的海平线,轻声说:「书曼,你看这海。以前在国外,我觉得它是屏障,把我关在外面;现在回来了,才发现它是座桥,把我们这十年的流浪都接在了一起。」

        在冷冽的海风中站久了,骨子里会透出一种渴求温热的虚弱。我们在小渔港旁一家简陋的铁皮屋坐下,点了一盆最紮实的「台式海鲜粥」。

        台式的海鲜粥,讲究的是「清」。它不是粤式那种米粒全消的稠糜,而是将饱满的白米饭放入鲜甜的鱼骨汤里,滚煮至米心刚熟却依旧粒粒分明的「泡饭」质地。

        那一盆粥端上来,里头全是这片大海的慷慨:个头娇小却极其鲜甜的「珍珠蚵」、弹牙的透cH0U切圈、几尾红通通的小白虾,以及最後洒下的一把鲜绿芹菜珠与白胡椒粉。

        「这汤头,有海的味道。」我舀起一碗递给以谦。

        入口的那一瞬,鲜姜丝的辛辣最先驱散了寒意,随後是海鲜那种极其纯净、没有杂质的咸鲜,最後则是白米饭x1饱了汤汁後的温润。这是一碗不需要任何高级佐料的饭,它所有的魅力,都来自於「新鲜」与「大方」。

        「这就是你说的底气吧。」以谦喝了一口汤,脸颊被热气蒸出了红晕,「在大海面前,人会变得很小,小到只要有这一碗热粥,就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就在这时,远方海平面的上方,一架刚起飞的班机正亮着闪烁的红灯,在深蓝sE的天幕下缓缓拉升,朝着太平洋的另一端飞去。飞机的影子在粼粼的波光中一闪而逝,巨大的引擎声被海浪的咆哮声掩盖,显出一种孤寂而壮丽的优雅。

        「你看,它出发了。」以谦指着天际。

        「它飞向了未知,而我们,决定在这碗粥的温度里着陆。」我笑了。

        我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章的涛声:

        「鼻头角的浪,是太平洋不眠的呼x1。而海鲜粥的清鲜,是故乡对漂泊者最宽厚的接纳。以谦,所有的流浪最终都要回到这一口海水的甜。我们不再追求征服星辰,我们只追求在每一个海风起时,都能并肩喝下这碗最有温度的鲜甜。飞机划过了海平线,而我们,终於在这片浪花中,读懂了安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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