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七年春,御花园的玉兰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缀满枝头,风过处簌簌如雪落。云秀坐在廊下软榻上,膝上摊着一册新誊的《女训》,指尖却未翻页,只望着远处石径上蹦跳而来的小身影出神。

        去宁穿着鹅黄小袄,辫梢缀着两枚小小银铃,跑起来叮当脆响,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宫女,怀里还兜着半捧刚摘的玉兰。她径直扑到云秀膝前,仰起小脸,鼻尖沁着细汗,眼睛亮得惊人:“额娘!我给你摘了最香的花!”

        云秀笑着接过来,指尖拂过那柔嫩花瓣,忽觉腹中一阵微沉的坠感,腰背也泛起熟悉的酸胀。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小腹,抬眼见豆蔻已端来温热的红枣桂圆茶,便知时辰到了——这已是第三胎,身子比从前更敏,产期将至,脉象一日紧似一日。

        “豆蔻,去请太医来瞧瞧。”她声音平缓,只微微蹙了蹙眉。

        豆蔻应声退下,去宁却歪着头凑近,小手摸上云秀的手腕:“额娘又不舒服?是不是妹妹踢你了?”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重大机密,“四哥说,妹妹一定是个弟弟!他昨儿夜里偷偷摸你肚子,说感觉像小兔子蹬腿!”

        云秀失笑,指尖点了点女儿鼻尖:“你四哥胡说,哪有兔子在肚子里蹬腿?那是你阿玛教他的吧?”

        去宁眨眨眼,忽然把脸埋进云秀膝上,闷声闷气道:“额娘,我想让妹妹快点出来……阿玛昨日又去西山练兵,说要带新军巡防,可他都没抱我!”她抬起脸,眼圈微红,“他说回来就教我骑射,可都说了三次了……”

        云秀心头一软,轻轻揽住女儿单薄肩膀。她自然知道胤禛为何频频离京——西北军报频传,噶尔丹余部蠢蠢欲动,边关烽燧虽未燃起,但暗流早已汹涌。胤禛身为太子监国,既要稳朝局、理政务,又要亲督新军操演,连日奔忙,连去宁周岁宴上亲手喂的一勺蜜糕,都是挤出半刻钟偷来的。可这些话,不能对五岁的孩子说。

        “去宁乖,”她摩挲着女儿柔软发顶,声音轻而坚定,“你阿玛是大清的太子,他护着的不是咱们一家,是千千万万人的家。等他回来,额娘让他天天陪你骑马、放风筝,好不好?”

        去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却攥紧了云秀的衣襟,仿佛怕一松手,父亲便又化作西山云雾里一道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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