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长春宫暖阁内,云秀正由太医把脉。脉象沉实有力,胎动愈发活泼,可她却莫名心悸,额角沁出细汗。豆蔻忙递上温水,却被云秀摇头推开。她凝视着窗棂上摇曳的玉兰投影,忽然开口:“豆蔻,去把去宁叫来。”

        去宁被抱进来时,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笛——那是胤禛亲手削制,教她吹的第一支曲子。她未哭,只默默爬上云秀膝头,把小脸埋进母亲颈窝,小小的身体微微发颤。

        “额娘……阿玛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她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强撑的倔强。

        云秀一怔,随即明白——孩子听到了慈宁宫的风声,听到了宫人压低的议论,听到了那句“太皇太后怕是熬不过这个春”。五岁的孩子不懂生死,却本能地感知到某种巨大的、即将倾塌的阴影。

        她轻轻拍着女儿后背,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渐沉,玉兰树影被拉得悠长,枝头新蕾却愈发饱满,在晚风中轻轻颤动,仿佛随时要挣开青涩的苞衣,迎向灼灼骄阳。

        “去宁,”她声音温柔而笃定,“阿玛不会不要我们。他只是暂时借走了春风,去修补天边的裂痕。等他回来,你会看见,整个紫宸宫的玉兰,都开得比从前更盛。”

        去宁抬起泪眼,小手攥紧母亲的衣襟:“那……那妹妹呢?妹妹会不会……也去补天?”

        云秀笑了,指尖拭去女儿脸颊的泪:“傻孩子,妹妹不用补天。她要留在额娘怀里,长成一株会开花的树——根扎在长春宫,枝桠伸向乾清宫,年年岁岁,替我们守着这满园春色。”

        话音未落,腹中忽传来一阵清晰而有力的胎动,一下,又一下,如擂鼓,似叩门。云秀低头,看着自己起伏的腹部,仿佛看见一个小小的生命正隔着血肉,与她无声相认。

        翌日清晨,慈宁宫传来消息:太皇太后安详辞世,面容宁静,唇角犹带笑意。灵堂未设,遗诏早颁——“朕一生所系,唯孝与仁。太子胤禛,仁孝纯笃,堪承大统。着即日起,代朕祭天、理藩、决断军国重务,遇事可专行,毋须奏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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