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响起来。
吉他的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孤单。没有人声,只有乐器。像一个人站在空房间里,对着墙壁说话。
他把手机翻过来,萤幕朝下。
让旋律自己走完。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都更案文件,翻到最後一页。
那家唱片行的地址——「忠孝东路四段XX巷X弄XX号」——他画了一个红圈。红笔的墨水有点晕开,大概是他画的时候太用力了。旁边写了两个字:保留。
但两个字上面又画了一条线。那条线画得很果断,没有犹豫,像是一刀切下去的。
因为他的合夥人不会同意。三十二岁的合夥人,史丹佛MBA,b他还两岁,b他更敢冲、更敢砍。他说:「方哥,我知道你有情怀,但情怀不能当饭吃。那家唱片行每个月营业额不到十万,三十五年加起来还不够买一间厕所。」
董事会不会同意。七位董事,平均年龄五十八岁,最年轻的四十五,最老的六十七。他们只看财报,只看IRR,只看投资回报率。他们说:「方总,你是商人,不是文化局长。三千万可以盖半层楼,可以装三支新的电梯,可以买一辆进口跑车停在总部地下停车场。拿去做公益都b留一家唱片行有用。」
投资人不会同意。法人GU东、散户GU东、投信机构——他们要的是GU价上涨,是分红增加,是每一季的财报数字b上一季漂亮。他们不在乎谁的青春、谁的背景音乐、谁的记忆。
方竞择把文件阖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信义区夜景像一片金sE的海。101大楼站在远处,像一根银sE的针,刺进深蓝sE的夜空。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亮着的窗户里都有人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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