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起初还在我们面前装些样子,各自规矩地躺在那张双人大床的两端养病,但没过几天就用我们难以注意的速度缓慢地翻滚,相互贴近,直至两颗脑袋靠在一起,多数时候是小亚沙钻在玛丽帕兹的怀里,偶尔也会反过来,肢体缠绕在一处,在高烧的冷战中靠着对方的体温取暖。这对躁动不安又历经煎熬的魂灵因重新靠近而各自变得平和,冒着黑烟滋滋作响的热油化作了微存波澜的水面,他们有种奇妙的能耐,那就是只靠着拥抱就能从对方的身上汲取到灵魂的鸦片酊……唉,说起来,我当时简直忍不住想要就这样留他们生活在一起,他们会找到幸福的,但谁让这世界上的事儿从都不由我决定呢?”
在病差不多康复后,玛丽帕兹才断断续续地给我们讲了她的经过,她说自己不想跟巴蒙德一起生活,心情和身体都糟糕,‘一直在流血’,就简单地收拾了些东西想要赶回家里,她没有事先告知任何人,也没有带仆从,只是一路坐马车,那天因为暴雨,到达旅店后没有可用的马车,她觉得提阿马特的老宅已经近在咫尺,就一刻不停地步行过来,她不敢停下,否则总感觉会耽搁了什么重要的事儿……他们也随后知晓了亚当老爷的死讯,两个小可怜人儿对此都算得上平静,他们如常地拥抱在一起,掉了几滴眼泪,随后就开始讨论起天国的愿景了,又在饭后去照顾那只叫玛莎的兔子。
但我的另一份担忧很快成了事实,因为巴蒙德找到了这里,控诉我们合伙骗他,害他找不着自己的新婚老婆,急言令色地要我归还玛丽帕兹,否则每隔一刻钟,他就会用拳头“伺候”一名不听话的仆人,我赶紧先赔不是,再跑过去呼喊玛丽帕兹。
休息的卧房里却是没有人的,窗户打开着,经伺候病人的女仆说,小亚沙和玛丽帕兹远远地听到了楼下巴蒙德的动静,就立即披上衣服,顺着另一条楼梯溜走,估计是去了后院。
我到处寻找,终于在一簇槲寄生下发现了他俩,两人的脑袋盖着枯藤,闭着眼睛,像是坐在树荫里沉沉睡去。
我走过去,尽可能柔和地提醒他们俩,该醒过来了。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就一点……”小亚沙哀求我,于是我又尽可能地在巴蒙德年前拖延了会儿,直到他忍无可忍的抡起拳头,我才赶紧让开条道路让他进屋喝茶。
“神主明鉴啊,我到底有何种地方对不住你,我的夫人?”他刚踏进门槛就迫不及待地宣示自己的主权,“我还以为你在散步时失足掉进水沟了呢!这种探亲访友的计划,你居然不告诉我?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个不允许自己妻子跟她的娘家亲戚交际的暴君吗?”在玛丽帕兹的不语中,他板起脸,声色俱厉地斥责她的荒唐。
“我简直没法再容忍你的任性——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丈夫如此宽容他妻子招呼都不打就随便出走,哪怕是回娘家!是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你这狠心冷情的女人,知不知道找你的人多到了什么程度,到处都有人喊你的名字,连咱家附近所有的牲口棚和泥塘都命人摸了个遍,要不是我突然想起这边可能有你的消息,怀揣着最后一丝可怜的希望过来,可能就直接去哀求国王给我支攻打北边共和国的军队啦!”玛丽帕兹没有给自己辩驳,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依然直愣愣地昂着脑袋,面对疾风骤雨般的挖苦斥责,她没有表露一丝悲伤,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生怕他们再受刺激犯病,就赶紧陪着笑脸向巴蒙德解释,她是因为听闻了亚当老爷身故的消息,慌了心神,这才贸然跑回来的,又因为淋了雨生了重病,才一时间没有及时跟丈夫联络,巴蒙德大概是接受了这种说辞,他又板着脸斥责几句,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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