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雪低声告诉我,陈老爷的大公子陈汉章极聪明,行事也有章法,一表人材,父子感情最深,若不是亡于宋辽战事,有他顶门立户,现在也不用已经出嫁的三女一直留在娘家,里里外外地操持这些本该由男人担待的大事了。

        我望着她紧蹙的眉峰,那不解的神情是如此真切,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或许并非天涯海角,而是生于朱门绣户、见惯玉盘珍馐的她,与那些生于泥土、长于风霜的“赤脚军”之间,那一道深不见底的认知鸿沟。

        她怎会明白,陈汉庭所追求的,从来不是锦被绣榻间的安稳。

        他脱下绸缎长衫,赤足踏入泥泞,并非愚蠢,而是选择——选择与那些被苛捐杂税压弯了脊梁的农人、在矿洞中不见天日的役夫、被乡绅胥吏逼至绝境的佃户站在一起。

        他们脚上无鞋,身上无长物,心中却燃着一把野火,一把要烧尽这世间不公、要在这沉沉黑夜里劈出一线天光的烈火!

        他们以竹为枪,以锄为戟,衣衫褴褛,却昂然立于天地之间。

        一声“均田免赋”的呐喊,并非叛乱的喧嚣,而是无数沉默者积压百年的怒吼,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决绝。

        陈汉庭并非舍弃富贵,他是拥抱了另一种更为滚烫的人生——一种将自身命运与万千“赤脚袍泽”紧紧相连,誓要在这腐朽的世道中,亲手凿出一个新乾坤的热血与痴狂!

        我出神地好想了一会儿,最终怅惘地摇摇头,岔开了话题:“你明日将这姓郑的带来我见一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