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在边镇叱咤风云、杀人如麻的悍将们,此刻的表现堪称诡异。
吉林将军公孙范,那个声如洪钟、嚷嚷着漠北风刀子吓人的魁梧汉子,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曾拧断过无数匈人脖子的手,仿佛第一次发现它们的存在,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着。
他坐得笔直,却僵硬得像一块被丢进沸水的石头,额头和鬓角在炭火烘烤和无形压力下,渗出细密的冷汗。
宁夏总兵李牧远和北庭都司韩全,两人不约而同地微躬着背,眼神飘忽,不敢与我有任何视线接触,只死死盯着面前茶杯里早已凉透的茶水,仿佛那浑浊的水面藏着千军万马。
李牧远甚至不自觉地用指节叩击着膝盖,发出极轻却节奏慌乱的“嗒嗒”声,随即又像被烫到般猛地停住。
大同总兵韩宗素算是最力图维持体面的,他勉强挺直了腰杆,双手放在膝上,可那修剪整齐的短髯下,嘴唇抿得发白,端着茶杯的手更是出卖了他——那只骨节粗大、稳若磐石、能开三石强弓的手,此刻正托着轻薄的白瓷茶盏,不住地微微晃悠,盏中茶水荡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好几次险些溅出盏沿。
他试图将茶盏放回桌上,动作却有些笨拙,瓷底与檀木桌面碰出轻微的、不合时宜的脆响,让他自己都惊得肩膀一耸。
辽东都司百里玄霍年轻气盛,此刻却也面皮紧绷,眼神里早没了之前的锐利,只剩下浓浓的不安与困惑,视线在地图、沙盘和我之间快速游移,却又在触及我目光的瞬间仓皇垂落,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唯有兵部尚书韩安国,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还能强自镇定。
他依旧端坐着,甚至重新拿起了那枚黑玉棋子,在指间缓缓摩挲,试图找回方才议事时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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